哥本哈根机场的停机坪上，一架私人飞机的涡轮发动机正在黑夜里尖啸。
舷梯下站着两个人：一个是葡萄牙足协主席普罗恩萨，另一个是刚从新闻发布厅赶过来的国家队主帅若热·热苏斯。这两个在葡萄牙足坛呼风唤雨的大人物，一路小跑赶到机场，就为了在这架飞机滑出跑道前，做最后一次绝望的拦截。
失败了。
舱门在他们眼前严丝合缝地关上。几分钟后，飞机滑跑、拉升，消失在丹麦阴冷的夜空里，径直飞往马德里。
有外媒记者刻薄地评价说：这一幕像当年美军撤离西贡时，楼顶上那架仓皇逃命的直升机。
只不过这一次逃跑的，是为葡萄牙国家队踢了23年、出场234次、轰进146个球的神。
这出轰动欧洲足坛的溃败，导火索其实极其荒诞。
打挪威那场，C罗被按在替补席上。下半场热苏斯示意他去场边热身，全场摄像机立刻对准了他——球迷以为王要登场了。可C罗在场边折返跑了二三十分钟，热苏斯却换上了别人，直到终场哨响，C罗一分钟都没捞到。
比赛一完，C罗连谢场都没参加，一个人低着头径直扎进了更衣室通道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事情彻底失控。
全队在哥本哈根集训备战丹麦，唯独C罗连续缺席合练。队里给出的官方借口滑稽得像个段子：“球场健身房的器材不符合C罗的训练标准，他留在酒店自行调整。”
直到葡萄牙权威大报《球报》把头版刷成血红色的四个大字——《危机时刻》（Situação de crise），大家才知道，更衣室的炸药桶已经炸平了。
热身了没让上，换谁都不爽，但规矩就是规矩，在这里我说了算。’——热苏斯在镜头前字字诛心。
真正的决裂发生在发布会上。
按C罗密友、西班牙六台记者阿吉雷（Edu Aguirre）的爆料，前一晚足协主席连夜飞到丹麦调解时，热苏斯在私下里已经向C罗道了歉，并承诺第二天在媒体前给足他面子，把矛盾归咎于“保护老将的身体”。
结果第二天老头坐上发布台，不仅没道歉，反而当着全欧洲记者的面，把球鞋踩在了C罗最敏感的自尊心上：
“我了解Cris（也就是C罗）的身体，我告诉过他这两场都不会上。”
“他热身了又怎样？任何人热身半小时没得上都不爽，但他得习惯。在这里，咖位（status）不代表特权。俱乐部是主席说了算，但在国家队，老子才是老大。”
这段发言传回酒店的时候，C罗正准备换衣服去训练场。
听到这番话，他当场脱下球衣，直接让私人管家通知机场机组：调飞机，立刻，回马德里。
很多人说这是C罗晚节不保的“巨婴发作”。
但如果你真懂现在的C罗，你就会明白这种失控背后，是一种多么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他今年已经41岁了。
同龄人早就在演播室当解说、在海滩上挺着啤酒肚喝香槟，甚至同一时代的宿敌梅西，这几天正在阿根廷本土准备迎战贝宁，享受着整个国家山呼海啸般的温情告别。
可C罗还在较劲。他为什么死赖在国家队不走？
答案其实只有一个数字：1000球。
截止到离开丹麦前，他的职业生涯总进球停在979球。距离那个前无古人、后也难有来者的千球神殿，只差最后的21个。他隐约感觉到了退役的钟声就在这个赛季末敲响，国家队每一场虐菜的机会，都是他用来搭建个人神话王座不可或缺的砖石。
可国家队不是利雅得胜利，国家队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人记录刷新机。
集训刚开始的时候，C罗还对着镜头放出狠话：“媒体想用子弹杀死我，但就算有子弹，我也能躲过去。”
现在看来，热苏斯甚至连子弹都没用，只是轻描淡写地让他穿上替补背心、在场边吹了25分钟的冷风，就轻而易举地把这位不可一世的国王，剥得一丝不挂。
那个曾经能在欧冠决赛第120分钟绝杀空霸的超级英雄，如今终于连迎面飞来的冷箭都躲不开了。
不是热苏斯太狠，是他真的41岁了。
在竞技体育最残酷的生理铁律面前，你就算叫来再快的私人飞机，也逃不出衰老的重力场。